一张合照引发的维权:姚明可以,姆巴佩凭什么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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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坛周报全媒体记者严益唯述评

姆巴佩因为担心肖像权被侵犯,拒绝参加法国国家队合照的消息一出,中国球迷立即引发了一场口水大战。虽然也有为姆巴佩辩护的声音,但是在国内的球迷圈子里,对姆巴佩冷嘲热讽明显占了主流。

其实,姆巴佩式的维权,对于中国体育迷来说并不陌生,早在2003年,可口可乐(中国)未经姚明授权的情况下,将他与另外两位国家男篮选手的肖像,用技术手段同框合成合照,并将这张 合照用于产品的包装。为此,姚明发起了维权活动:向法院起诉可口可乐(中国)饮料有限公司侵犯其肖像权、姓名权。虽然此案最终以姚明和解撤诉的方式结束。但是,可口可乐(中国)立即作了公开的道歉声明,承认未事先征求姚明本人同意而将含有姚明肖像及姓名的图片用于可口可乐产品包装之事实,并停止生产和销售带有这张合照包装的产品。显然,姚明是事实上胜诉的一方,维权获得了成功。

无独有偶,这次姆巴佩也是被要求与法国国家队其他队员合照,从而引发了维权。当初姚明就是因为一张合照而成功维权,姆巴佩凭什么就不可以呢?我们不妨先听听反对者们的声音。国内论坛上,对于姆巴佩这次维权的指责,主要有以下两种:

有人指责姆巴佩将自己的利益凌驾于国家队或国家利益之上。足球是一项集体运动,姆巴佩再牛,也不可能一个人代表法国队比赛,姆巴佩当然不能凌驾于国家队的利益之上。这个逻辑是显而易见的,但却不适合这次姆巴佩的维权。因为,这种批评,忽略了一个关键事实,那就是姆巴佩这次拒绝参加的国家队的合照,是一个涉及到法国国家队赞助商的商业活动。换言之,这次法国国家队拍摄合照是一次法国国家队与其赞助商履约活动,据报道这次活动涉及到Uber Eats、肯德基、可口可乐等球队赞助商。准确地说,姆巴佩并不是拒绝参加国家队合影,而是拒绝参加国家队的一次商业活动;不愿意将自己的肖像权授予相关的赞助商。他当然有这个权利。如果姆巴佩以保护肖像权的理由,拒绝了非商业性的符合国际足联规则的国家队标准合照,这样的指责才有讨论的必要。

另外,有的人则将梅西和C罗拿出来,认为梅罗都没有出现过这样奇葩维权,姆巴佩这样搞实在是不应该;甚至以此认为是姆巴佩的情商不高,从而轻看其职业生涯的上限。其实,但凡能够在如此残酷的职业足球赛场立足的职业球员,无论是情商、智商大都不必怀疑。姆巴佩在接受采访时的谈吐,其成熟老练超越了很多同年人。至于,梅罗没有出现姆巴佩式的维权,只能说他们还没有遇到这样的侵权。以梅西为例,他代言的运动服装品牌与他所效力俱乐部的运动品牌赞助商是竞争关系,但是我们为什么还能看到梅西穿着俱乐部赞助商的服装出席商业活动呢?这,其实与球员的情商无关。而是,梅西这样穿着既不违反自己与代言品牌之间的合同,也符合自己与俱乐部签署的合同。换言之,梅西团队在签约时已经考虑到这样的情况,在合同条款中已经做出了规范。梅西按照合同执行就可以了,这就是契约精神。而姆巴佩这次维权,是因为他与法国足协和法国国家队在使用其肖像权的法律问题上还没有达成一致。据报道,今年3月份法国队集训,姆巴佩就因为不满国家队球员肖像权协议,拒绝出席相关赞助商活动。当时姆巴佩及团队便希望修改将法国足协与法国队球员捆绑在一起的赞助协议,但直到姆巴佩这次维权前,法国足协依然没有改变。另外,C罗也曾经在新闻发布会上拒绝与赛事的赞助商可口可乐的饮料同框,其逻辑与姆巴佩的维权是一样的:不愿意自己的肖像权被无授权的商家使用。所以,用梅罗来挤兑姆巴佩的维权既不尊重事实,也毫无逻辑。

其实,姆巴佩这次维权与当初姚明维权,不仅起因都是一张合照,而且剧情差不多都是一样的:国家队的赞助商并没有得到目标球员的授权,就以所谓球队集体肖像权的方式,变相获得目标球员的肖像权。略微不同的是,当时可口可乐(中国)公司采用的是技术手段,在不需要球员出席情况下,合成了一张姚明与国家队队友的合照;法国国家队则是组织了一个活动,让队员们一起出席合照。姚明是事后成功维权,姆巴佩是拒绝合照提前维权。

当时姚明代言的是百事可乐,其竞争对手可口可乐在与姚明的商业合作谈判失败后,就曲线救国:可口可乐(中国)公司与中体产业经纪管理公司达成协议,获得包括姚明在内的中国男篮国家队的肖像权使用许可。中体产业经纪管理公司并非姚明的经纪团队,其获得姚明等球员的肖像权,是因中国篮协授予其商务开发的权力,其中包含了姚明等男篮国家队球员的肖像使用权。篮协则是根据国家体育总局(原国家体委)1996年颁布的505号文件的规定,获得了中国男篮球员的肖像权。所以,可口可乐就以此逻辑,绕开姚明的授权,使用了一张姚明和其他两名国家男篮队友的合照作为产品的包装,达到了使用姚明肖像权的目的。从姚明事实上胜诉的结果来看,可口可乐当时这样用于商业目的的强行合照的合法性,并没有得到法院的支持。其实,当时姚明维权所引发的讨论中,也有人认为,中国和西方的体育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体制。国家是姚明的投资人和培养人,所以有权力在姚明穿国家队队服时使用其肖像权。尽管这样的声音,并没有帮助可口可乐(中国)在这个起诉中获得法院的支持。但是,现在回头看看,当时这种反对姚明维权的声音,恰恰可以说明作为西方体育体制下的姆巴佩的维权——以保护其肖像权为由,拒绝参加国家队的这次合照——实在是合情合理的。

最新的消息,法国足协已经发布声明表示,在经过法国队管理层、法国足协主席、主教练和市场营销经理最终会谈交流后,法国足协承诺尽快修订与入选国家队球员捆绑在一起的肖像权协议。法国足协宣称,很高兴致力于达成一项新协议,使其能够确保足协的利益,同时也能考虑到球员一致表达的合理关切。值得一提的是,国家体育总局在2006年9月6日发布了更能兼顾运动员商业利益的《关于对国家队运动员商业活动试行合同管理的通知》(注:2020年已经废止),曾经在姚明维权案中引起争议的505号文件也同时废止。

无论是姚明还是姆巴佩,因为一张合照引发的维权,事实上不仅没有损害所谓的集体利益,反而凭借他们独特的影响力,保护了更广泛的职业体育参与者们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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